“……”随从淡淡看过去,“我强你弱,我尊你卑,真心话?”
白初漪撒起谎来面不改色,“自然是真心话,比真金还真!”
随从不置可否,将药碗递过去,“喝药。”
白初漪僵了僵,望着那碗从气味到颜色都十分挑战人类极限的汤药,下意识吞了吞口水,勉强一笑,“似乎还热着呢,凉了我再喝罢。”
“再凉下去就结冰了。”
白初漪打着哈哈,“您可真爱开玩笑。”
“刚才说那么多,不过是不想喝药吧。”随从表情平静,一针见血,“若想我帮你,先喝了这碗毒药。”
“……”白初漪又默默的望了眼药碗,“那你退远些。”
随从挑眉,言简意赅,“喝。”
白初漪无奈,叹了口气,端起药碗,苦涩怪异的药汁刚一入口,强烈的恶心感登时汹涌而来,她忍了又忍,终于一张口!
呕!
酱褐色的药汁呈直线状直扑出去,剑一般直冲随从平凡无奇的面孔!
几乎是同时,屋门被重重推开,有人疾步冲了进来,也几乎是同时,随从身形诡异一转,以近乎巅峰的巧妙身段险险避开迎面而来的药汁,然后……噗!
药汁正中来人的青色衣衫,青色衣衫瞬间染成酱油色,散发着诡异的气味。
慕容衍已经到口的所有关心焦虑全部戛然而止,不可置信的望着自己湿哒哒的衣服,清隽好看的面孔上全是茫然,分明还没有醒过神来。
白初漪下意识扫了眼随从,眼底颇有几分怨怪之意——都是你让我喝药。
随从挑眉不语,神情淡定——与我何干。
白初漪恨恨咬牙,不得不收拾起精神应付慕容衍,“丹朱,快去二公子那边寻一套衣物,替慕容公子换上!”
慕容衍陡然醒过神来,定定看着白初漪,年轻脸上掩不住的失落,“漪妹妹,你当真要与我生分至此么?”
白初漪扫了眼随从,却见他没有丝毫避嫌的想法,光明正大的吃瓜看戏,心里微恼,却也不好让他离开,只得打断慕容衍的话,“我以为,我已经说的很清楚了。”
白七已逝,这段孽缘早就该画上句话了。
慕容衍陡然激动起来,猛地上前握住白初漪的手,“漪妹妹,我决定了,我待会便向伯父伯母提亲,我要八抬大轿迎娶你入门,我知道我有做的不对的地方,你莫要介意,今后我一定加倍补偿你!”
白初漪怔了怔,望着少年炙热却真诚的眼,心底一时说不出什么滋味,是庆幸也是遗憾还有几分淡淡的欢喜。
那是属于白七的情绪。
白七到底是没有看错人,她真心恋慕着的少年虽然软弱,到底对她也是一片真心,虽然迟了些,终究还是愿意担起责任来的。
可惜,迟了。
她心里叹了口气,轻轻抽回了手。
慕容衍却误以为她不信,又急急握住她的手,“你放心,我已经知道你不能练武了,从今以后,我来保护你,你莫要怕,一切有我!”
白初漪沉默一瞬,如果她是白七,此时定然是全心全意的相信的,只可惜她不是,而且慕容衍是慕容家的嫡子,慕容家如今势弱,一心想靠着慕容衍攀上白芙希这朵金尊玉贵的牡丹好振兴家世,又怎么可能允许他抛下白芙希而娶一个不受宠爱的庶女呢?便是白家,也是不可能答应的。
慕容衍本心是好,只是到底是年少义气,失了章法。
只是望着少年真挚的眼,已到嘴边的嘲讽到底还是压了回去,她轻叹了口气,“慕容衍,我说过了,来不及了。”
“有何来不及的,你未嫁我未娶,只要我们彼此有情,什么都不能拆散我们!你等着,我这就去寻白伯父!”慕容衍立刻转身出门,速度极快,连白初漪开口挽留的机会都没有,转瞬已经出了屋。
白初漪伸出一半的手默默的缩了回去,不由有几分头疼,慕容衍这么一去,她在白家的日子怕是更加难熬,她在白家更是待不长了,可她很多事情还没有开始做。
“慕容府的嫡子,不过了了。”旁边忽的有人说话。
她回过神,这才发现那随从还在旁边,头不由又疼上几分,“您先请回吧,我这边事情着实多了些,不送了。”
“你想嫁他?”随从黑眸沉沉,看不出波澜,却有丝锐亮的意味。
“我没打算嫁人。”白初漪笑了笑。
“为何?”
轻轻的两个字,却让白初漪心口一疼,本以为已经结痂的伤口重又撕裂开来,撕心裂肺的痛。
她曾经也是想嫁人的,还披上了嫁衣,欢天喜地的,却没料迎来的是死亡,是彻头彻尾的背叛。
她掩下眸,掩下眼底一瞬晶莹,轻轻一笑,笑意竟有几分懒散,“心死了。”
随从定定看着眼前微笑的黑瘦少女,黑沉眸里闪过一丝情绪,半晌慢慢的道,“你还活着,心便不会死。”
白初漪不置可否。
随从也未再说什么,走过来端起桌边的药碗,药碗里还剩不少汤药,因为凉透了缘故,味道愈发古怪难闻。
白初漪慌忙掩住嘴,面露苦色,“我真的喝不下。”
随从望了她一眼,竟将那碗剩下的汤药仰头喝下,白初漪震惊的望着他,着实不明白他这是什么操作,才待问他发什么疯,眼前一黑,随从竟直接弯腰,猝不及防的吻上她的唇!
白初漪猝不及防,竟被他吻个正着,又惊又怒,旋即就要发作,几乎是同时,苦涩难闻的汤药被强行度进她口里,强烈刺鼻的味道冲脑而上,竟连愤怒都压了下去,她条件反射的想吐,却被他强硬封住唇,转瞬间的功夫,一大口汤药竟被硬生生的强灌进她的口里,丝毫不剩!
他直起身,望着因为愤怒还有苦涩而双眼通红晶亮的少女,忽的一笑,修长的手指抹上她的唇角,抹去药汁,黑沉眸子显出几分锋锐的光彩,仿佛褪去伪装的黑曜石,神采逼人,慢慢的道,“你放心,我会负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