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初漪望着丹朱微微颤抖的身体,咬住唇。
丹朱的行动全不在她的预料之中,帮了丹朱,不免有袒护的嫌疑,更会让白铉不悦,可是不管……她一撑手肘猛的起身,将丹朱拉到身后,“爹!求您不要!”
“让开!不然连你一起打!”
丹朱一个激灵回过神,慌忙跪倒在地连连磕头,“老爷,我认罚!您别打姑娘!姑娘经不起的!”
“打死便是!”白初漪凛声打断丹朱的话,“他心里本来就没有我这个女儿!”
江氏忙喝道,“七丫头你胡说什么!”
“我胡说?”白初漪冷冷一笑,“我七岁没了亲娘,九岁就被送入玄云门,这些年我过的到底是什么日子,他有问过我一声了么!这些年,他与我说过的话,加起来恐怕都不到十句!他根本就忘了我的存在!”
白铉怔怔望着愤怒的少女,暴怒之余竟有些心虚,一句话也说不出。
他确实是忘了这个女儿。
旁边砰的一声,江氏怒而拍桌,“放肆!竟敢忤逆尊长!还不跪下!”
“我还有什么可怕的!”少女黑瘦脸上全是凛然倔强之色,黑白分明的眸子亮的让人发颤,“我现在已经什么都没有了,清白没了,名声毁了,还要被人指指点点,甚至连自己的亲爹都不信我!我还怕什么!”
“那都是你咎由自取,你还有脸面在这里放肆!”江氏怒声!
“我咎由自取?”白初漪忽然一笑,眼睛里突然有了泪,“那日,我莫名其妙的被人迷昏,失了清白!这一次,我院子里进了贼,那贼根本不是为了钱财,分明是要了我的命!爹!那贼人的兵刃上蕴了剧毒,我如今经脉俱伤,今生今世,再也练不了武了!”
白铉震惊站起!
虽然白初漪的恩师,玄云门的老掌门已在三年前故去,但白初漪好歹是他的关门子弟,即便武艺不佳,也有个正统传人的身份在,让她得以在玄云门中有一席立足之地。便是白家,也因为她的身份颇得了几分益处。
若是练不了武,等于前途尽毁!
“女儿已经被奸人陷害,毁了清白,何苦要了为一个不相干的人,废了武功,毁了自己!女儿就算再糊涂,也不至于做出这种自毁长城的蠢事!”白初漪泣道,“爹!女儿活着还有什么益处!干脆死了算了!”
说着往前一扑,拾起地上的破瓷片,狠狠划上自己的脖颈,登时血流如注,比黄氏的伤口更加触目惊心!
“姑娘!”丹朱慌忙扑上去,试图捂住白初漪的脖颈上的伤口,但鲜血如注,根本掩不住,吓的她嚎啕大哭,“姑娘你别死!你死了我怎么办!姑娘!”
被惊住的白铉陡然回过神来,“大夫呢!还不快请大夫!”
白初漪挣开丹朱,努力爬到白铉脚下,用沾满鲜血的手紧紧握住白铉的衣摆,仰起头虚弱泣道,“爹,我丢了白家的脸,死不足惜,但求您……饶了丹朱,她是这家里,唯一还信我的人了。”
锥心之语刺的白铉浑身一颤,震惊失望之余,心里倒是相信了几分,再看白初漪颈上森然的伤口,怒气登时烟消云散,喝向丹朱,“还不快扶你家姑娘起来!”
这是变相的允诺了。
白初漪心口一松,眼睛一闭,终于放心进入黑甜乡中,意识的最后一刻,隐约听见韩大夫的声音。
他来了,应该死不了了。
白初漪再醒来时,天色已晚。
华灯初上,屋子里空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在,外面哐当碎响,随即传来丹朱懊恼的低呼声,似乎是摔破了药碗。
丹朱还在。
白初漪悬着的心登时一松,这才有心思关注自己的伤势,她下意识抚向自己脖颈。
“不行!”
一道声音忽的响起,门帘微掀,有人掀帘走了进来,身形颀长相貌普通,赫然之前韩乐身边那个随从。
白初漪脊背微僵,下意识往后蜷,眼底隐隐戒备。
“你的伤口很深,不能随意碰触。”随从面无表情,将药碗递过去,“喝药。”
白初漪望着那碗泛着古怪味道的药碗,目光闪了闪,“丹朱在哪里?”
“怎么,怕我下毒?”
“怕。”白初漪答的坦白。
随从平凡面孔微微一僵,旋即冷声道,“既然怕死,何必寻死?”
“不寻死,如何死地求生?”白初漪叹了口气。
随从似怔了怔,抬眼望过去,“你在白家的日子就这么难熬?”
白初漪指了指自己肩上,再指指自己的脖颈,弯眸一笑,“难道你觉得,这样的日子算是好过的?”
“这到底是你的家。”
“血脉相连,却从不相护,这样的家,不要也罢。”
白七死之前都已对这个家彻底失望,更何况她这个外来客,更是对这个家毫无眷念了。
随从沉默一瞬,“所以你想要离开?”
“待事情了了,我自然会离开。”白初漪轻笑,弯眸里有丝凛冽与决然。
白七死的冤枉,既然冥冥之中她将身体给了她,她的冤屈,就由她来了结,也好让这某些人知道,何谓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她抬眼望向随从,“我与你说了这么多,也不知道你能帮我多少。”
随从黑眸沉沉,似闪过一丝波澜,“你知道我会帮你?”
“你对我好奇。”白初漪看进他的眼底,一针见血,又弯唇一笑,笑意狡黠,“我虽不知你的身份,但一个人的气质禀性骗不了人,又或许你并没有刻意掩饰你的身份,总而言之,你绝非普通人,屈尊降贵做个小小的随从,又接连看我两次,不是好奇,至少也是在意我的,既然如此,不如我们做个交易。”
随从不置可否,“什么交易?”
“你帮我,我也帮你,但凡你有所需,我又能提供的,我一定回报。”
随从望着面前黑瘦少女,眼底隐约闪过一丝笑意,唇角也扬起一丝弧度,“我帮你,势必要对上整个白家,你回馈我的,不过是你愿意拿出来的,你倒是打的好主意。”
他相貌平凡,如此一笑,却有几分春意融融暖春花开的意味,饶是白初漪见惯了各色美人,也不由晃了晃眼,好一会才回过神来,眉眼一弯,正色道,“你强我弱,你男我女,你尊我卑,若是我与你平起平坐,岂不是坏了你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