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日聂浩被北辰君辞当众斥责之后,形同罢官免职,但即便如此,悦沉香却依然想出办法,将他笼络在自己手中所用。
她的确有这个资本,在这天启京中,若论权势,自然是天子为首,儒门总宪易辰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若论财势,则无人能与悦氏匹敌。
这世上,持有银钱还得不到的东西委实不多,况且聂浩与修罗童子之间这冤仇已然结下,不用她从中挑拨,那个人也不会轻易咽下那么一口气。
然而没过几日,未等到聂浩动手,便听说修罗童子真身为离候北辰玉一事已经被暴露,天子亲自执笔,写下通缉文书,要求缉拿北辰玉,北辰玉之胞弟北辰遥投入麒麟王北辰曦和麾下,以先锋之身份,首当其冲,围剿北辰玉,一路将北辰玉逼至京师南郊大江山腹地。
简直来不及质问北辰曦和。她只得匆忙冲到麒麟王府,见北辰曦和披甲正要出门。
见到她,眉目里不由便生出几分不耐,道:“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你还是要执着于此事么?”
“不是说了要等皇甫明方来么?为什么出征之人会被换成你?”到了这个时候,悦沉香还是不甘心。若不是临时换人,她也不会输在这时间上。
北辰曦和道,“昨日北辰遥去了总宪府上代兄自首,皇甫明方的军队还在楚境,一时半会儿到不了,如今天下人皆知修罗童子便是北辰玉,他既然是皇室,便只能由我先出手了。”
“带我一起去。”她抓住了北辰曦和的马缰。
北辰曦和饶有兴味的看了她片刻,突然间笑了。
他回身吩咐随军的小厮,“拿身铠甲给王妃。”
说话间,伸手便将她整个人捞到了马上。
北辰曦和的马是先皇御赐的雪狮子,极为神骏,据称是有一日千里的速度,上马没多久,只听得风声一阵阵自耳边掠过,便将身后追赶的人甩到了极远的所在,一路飞奔,直到出城,北辰曦和才将马勒住,以商量似的语气对她说,“我们等一等吧,等后面的人跟上来再说。”
悦沉香不由白他一眼,道,“你不急么?身为统率的将领,难道不想尽快抓住匪首?”
“的确不急,甚至,是不愿。”北辰曦和的语气里,竟然也有了几分沉重。
悦沉香人在他马上坐着,难得马儿步伐稳了许多,索性靠在他肩膀上,打算同他好好谈谈。
便开口道,“我知道你跟北辰玉关系不错,因此我一再咄咄逼人,你想必也有所不满。但就事论事,是我急功近利没错,他污蔑国法在先,我想要将他缉拿归案,就算手段不够磊落,你也不该怪我。”
人在马上,又是背对他坐着,也看不清他的神色,只是感觉到他心绪似是十分不好。
少见他这般唉声叹气,倒是不忍心说他了。
北辰曦和道,“你并不了解北辰玉这个人。离候出身高贵,原本该一世无忧,却屡次为民请命,斥责儒门贪腐之弊。儒门把持朝野多年,轻易不可撼动,明知官员贪墨盘剥百姓,皇室与儒门总宪,却不能立时采取雷霆手段,反而一再对腐败制度容让。离候身为贵族,却不能坐视民间疾苦,因此宁可以盗匪刺客之身替天行道,你未曾理解他的作为,又如何一心主张正义呢?”
悦沉香皱眉道,“我是不懂,但身为贵族,不该做出如此堕落行径。世间自有公义法理,北隅也有律法存在,滥用私刑,怎么敢妄称正义?”
北辰曦和叹口气道,“是这样没错,但公义却不能立刻执行。我从前镇守西漠,也曾听佛国尊者讲道,佛祖当年亦曾舍身喂鹰,而离候,则是亲入地狱杀千魔。原也是舍身之举。”
悦沉香冷哼一声,道,“诛魔之人,自身坠入魔道,岂不可笑?”
倒像是在论法似得,不知不觉间,便与彼此说了这许多话。
悦沉香向来心高气傲,觉得这世上但凡能喘气的都不配听她说多少话,也未曾意料到,不知不觉间,便跟这样一个从前颇为看不上的人说了这么多,也算不上谈的有多投机,但至少,算是能沟通了。
这样倒也不错。
正想着,便见山路那边有青衣人缓步走来,看装束,大概是山中的樵夫。
那人走过来,对着北辰曦和躬身一揖,道:“是麒麟王么?小民斗胆,替主人前来,请王爷移驾相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