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辰曦和微微皱眉,犹豫片刻,却还是只道,“并不能说是支持,北辰玉的所作所为,小辞知道多少还是未知之数。只是,儒门与皇室之间,各有立场,并非时刻都站在同一阵线,陛下与离候,心内也各有主张,却未必需要捅破这层窗户纸。你不过是区区内廷女官,做好自己的功夫便罢了,贸然冲锋陷阵,也只是会将局面搞得一团糟而已。”
语气倒也不是十分严厉,但话里看不起人的意思,却是清清楚楚。
悦沉香怒上前道,“你是看不起我蠢钝,觉得我不该干政,还是因为我是女人,就不配掺和你们的事情?”
“并不是这样。”北辰曦和轻轻叹了口气,道,“朝堂原本就是污秽不堪的地方,我,只是不愿让你沾染不堪。”
是想要保护某个人的心情,但藏在表面行为之下的意图,如果不这样直截了当的说出来的话,就总会觉得,也许对方根本就没办法理解。
悦沉香的脸,骤然间变红了。
哪有人敢随便这样跟她说话的,她素来是九曲十八弯的心思,一下子就明白北辰曦和言外之意,若是在多日之前,也许还会因此觉得恼怒,但这个时候,却没有想要发火的心情了。
不知不觉间,已经跟那个人站在了同一阵线,在这样的时候,其实心里,也开始对他有了一点点依赖。
尤其在这样一个受到挫败的时候。
但片刻之间,内心的骄傲与倔强就压倒了那份温柔心情。
悦氏的女子,没有感情可以活下去,没有权势与银子,那是绝对活不下去的。
身为女子,她也有自己必须前进的道路。
慎刑司左邢台,是她晋升的开始,但远远不是结束,要再往前一步,就必须拿出功勋。
修罗童子是污蔑朝廷的盗匪,不能不除。
她抬起头,坚定对北辰曦和道,“我不管你们怎么打算,总之,北辰玉既然遇上我,那就算他的好日子过到头了。就算他奸狡如狐,我也一定会将他缉拿归案。”
北辰曦和再度叹气,道:“你此时说这些,已然太迟了。”
悦沉香疑惑的看着他。
北辰曦和解释道,“若那一位原本只是单纯盗匪的话,也许早就被拿下了,正因为他是北辰玉,所以才会有这些掣肘,你能查出来的事情,儒门一样也可以查得到,最初冲上来掀开幕布的人是你,最终解决这些事的,却必须是军方中人。”
“谁要同我来争这个功劳?”
北辰曦和笑笑,道:“前些日子,内阁次辅皇甫政已经将他的儿子皇甫明方自太原兵府调了回来,目的,自然是针对北辰玉。若是北辰玉的胞弟北辰遥愿意替代离候之职,那么,北辰玉便会被抹杀掉,皇室的体面也得以保全。若是北辰遥不肯,或者无法做离候之替身,那么……一切尚须再议。这些便是儒门与皇室之间的机密大事了。你是小辞的长辈没错,但以一介女子之身,又是外家,能与他轻易提起这些么?”
委实不能。
若是嫁给北辰君辞的话,没准倒还有希望。若是能得他深宠,吹吹枕头风之类的,是否就能将外朝的事情掌握在自己手中呢?
想是这么想没错,做,却未必做得到。
她将明艳迫人的面孔靠近北辰曦和,道,“也别以为你们的如意算盘就能打得响。北辰遥跟北辰玉也不是一个地方长大的,能否替代兄长另当别论,皇甫明方不也还没到么?在那之前,我手里也不是没有能调动的人马,若是我能先将北辰玉拿下,你们的布局,就会被全盘打乱。”
话是没错,输赢依然是未定之局,但不惜与皇室和外朝儒门对抗,也要争一口气来,这般凶悍,真心不像是女子。
北辰曦和看着她离去的背影,苦笑道,“这一场局,可跟小王没什么关系啊。”
悦沉香似是根本就没有留意听他的话,他低下头,又轻声道,“若说是局,你我早已身陷局中,只是,惘然无知啊。”
这局,是男女之情。明明不过是柔弱女子,世家小姐,身上,却带着战场上才有的杀伐之气。这世上,能蛊惑他的,也就是这样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