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辰君辞入内,先受了众人叩拜,听罢山呼万岁,再与易辰行过师徒之礼之后,便在首位坐下。
持中殿掌事女官慕容佩深在他身边轻声说了几句,悦沉香离得近,听清楚了,是说今日长安大街上有间酒楼新开张,看热闹的人太多,路有些不大好走,离候北辰玉遣小厮过来说了一声,大约要迟到一会儿。
北辰君辞听了,也不以为意。北辰曦和便在一旁笑着道,“说的是没错,今儿个长安大街上熙熙攘攘的,我是靠着骑马,才能准时到。”
悦沉香不由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心想这人怎么这样招人烦,偏在别人心心念念的事情上做鬼。
时辰到,鼓声再度响起,易辰遣了一个年轻的学生,上前诵了一片骈文,无外乎是歌功颂德赞扬今日盛会之类的话,接着六庭馆女官呈上今日文题,天子随手抽了一份出来,儒生们冥思苦想,做了几份诗文,一轮过去,接下来便是对诗接句之类较为轻松的事情了,众人也松了口气,三三两两,在鸿文馆附近廊桥上,一边低语商量,一边构思诗文。
原本是同门之聚,无须顾忌君臣之分,气氛上还算轻松。
悦沉香始终放不下心,坐了一会儿,便起身出去查看锦衣卫巡视封堵的几条小径,确认没什么问题之后,再度往持中殿的方向走。刚走到回廊之上,便听伺候人相互之间低声传话,说是离候大人已经来了。
这一刻的感受,简直就跟炸了毛的猫似得,她在回廊上站住,冷锐的视线便扫了过去,路的另一端,一身宫内常服的北辰玉手持折扇悠然走过来,身后跟着的,也只有一个青衣小厮,看上去,倒像是全无防备似得。
这边悦沉香一个手势落下,锦衣卫自四下里冲了上去,当场便将北辰玉拿下。不过刹那之间的事情,回廊四处惊呼声一片,悦沉香深吸一口气,缓步上前,想要与北辰玉当面对质。
走近的时候便觉得不对了,围着北辰玉的锦衣卫们面面相觑,悦沉香看到的,是一张坦然无惧的面孔。
离候人很年轻,不过二十五六,眉目英挺,面孔上半点伤疤都找不出来,他抬头看向悦沉香,淡然道,“不知吾犯了什么过错,需让锦衣卫在鸿文馆之中动武?”
悦沉香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她看向聂浩,聂浩也是满面惊慌之色,对她说:“悦大人,末将认得他,当日与末将交手之人分明就是他,末将亲手在他面上留下伤痕……这……”
聂浩也说不下去了,原本证据确凿的伤疤,此刻不在,说什么都没有用,以北隅皇朝的医术,也没听说过会有人五天之内便能让伤口愈合的了无痕迹的。
北辰玉从容不迫道,“聂大人语无伦次,悦大人也跟着不明事理么?”
她还不及说话,走廊那头,已经有人大步走了过来,回头去看,正是面色铁青的北辰君辞。
天子自然不用多话,冷峻的眼风四面一扫,锦衣卫纷纷退开,北辰玉半跪于回廊之上,叩首道:“微臣叩见陛下。”
神色淡定,仿佛周遭兵戈全然与他无关。
北辰君辞上前亲自扶起北辰玉,道:“离候不必多礼。”
说着,便要带北辰玉一起离开,悦沉香扫了眼聂浩不甘的神态,咬牙上前拦住,道:“陛下,此事必有古怪,近日在京中作乱的修罗童子与离候有关,请将离候交予锦衣卫。”
北辰玉轻蔑笑笑,道:“悦三小姐一再针对本候,不知有何用意?”
聂浩上前,再度道,“吾当日曾与你交手,火把之下看得清清楚楚,修罗童子就是你。”
情急之下,连对待王侯的敬称也不用了。
北辰玉再度笑了笑,道:“我也听过传闻,说聂副统领英勇无畏,亲手砍伤修罗童子之面孔。不知可是实情?”
聂浩一时间说不出话来,是事实没错,若当日之交手是事实的话,今日北辰玉完好无损的面孔,就是在无声驳斥他所经历的事实。
北辰君辞不耐道,“今日儒门盛会,你们这帮武夫没事来搅什么局?既无证据,那就先退下吧。”
此次围剿修罗童子,前后谋略,都是悦沉香一人所定,到了这个程度,锦衣卫中人无能为力,却都眼巴巴看着悦沉香,盼她能想出什么办法来。
即便是她,也无话可说。在天子面前这般难堪,心里不由怨恨起来。
都是干嘛吃的?人再聪明,也禁不住一群猪队友折腾。
要放过眼前的疑犯,心里却始终不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