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安全的坐在慕泽朗的车上,陆蕴歌才从入骨的恐惧中缓缓回过神来。她浑身软的跟棉花一样,像是没了骨头。
没事了,她安全了。
男人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松松的搭在方向盘上,带着随意性感的慵懒。
刚才,就差一点,她就要被送上手术台了。死里逃生的经历,让她的脸色还没从苍白缓过来,仍然心有余悸。
慕泽朗没有开口说话的意思。
她也不知道说什么合适。
之前是她不识好歹,倔犟的拒绝了他。在现实给了她一个又一个耳光之后,她屈服了。太过倔强的人,总是会被无情的残酷现实打脸,打完左脸打右脸。
这段时间,她除了受了更多的苦,其他也没有得到什么。
她不知道自己在穷折腾什么,当初如果答应了,现在会不会一切都不一样?
可能是心情不同,看景物也不同,路边青翠欲滴的花草树木在雨后显得格外的清新明丽。
陆蕴歌忽然觉得这条道路有些熟悉。
是去往洛斯托芙特医院的路!
她刚刚有些血色的脸突然又白了下去。
她只顾着求助慕泽朗,却根本忘记思考他是否要留下这个孩子。
两次意外得来的私生子,他肯定不会要的,这是给慕家蒙羞的事情……
她昨天刚从医院逃出来,今天被吴冀骗回陆家夫妇那里差点被压着去医院,现在终于遇上了慕泽朗逃出来了,却还逃不过流产的命运。
这个孩子,慕泽朗不想让她生。
他要带她去医院做手术!
即使心底掀起惊涛骇浪,她表面上依然不动声色,悄悄地回忆着去医院的路线。
在即将到医院的地方,有一段路会堵车 ,在那里车速慢,她可以乘机跳车逃跑!
陆蕴歌的手悄悄伸到车门的开门扳手上,随时做着准备。
慕泽朗感觉到身旁的女人呼吸都不平整了。她还在害怕吗?
扭头看了她一眼,她脸色依然不好。
男人微微眯起眼睛,外面的天空晴朗,阳光刺眼。
兜兜转转这一圈,她还是回来了。
这一辈子,她逃不掉的。
车速逐渐放慢,车进入拥堵的路段。
慕泽朗靠在椅背上,听着周围的车拼命的按喇叭却一步也移动不了。
就是现在!
陆蕴歌打开车门就跳了下去,在车与车之间狭窄的空隙里快速的的穿梭,不一会儿就跑远了。
慕泽朗的脸色冷了下来,一瞬间,眼底的怒气不可遏制。
他这次再次被一个女人耍了。
唇角勾起冰冷的弧度,慕泽朗抬手打了个电话,陆蕴歌还没跑出十字路口的时候就已经被拦住了。
两三个魁梧的保镖态度客气的把她带回了慕泽朗的车旁,塞进了副驾驶的位置。
她吓得像只小兔子一样直抖。
慕泽朗看着瑟瑟发抖的她,的目光宛如锐利的刀子,切割得她体无完肤。
他低笑一声,不知道是嘲笑她的自不量力还是嘲笑他自己。
“陆蕴歌,我是低估了你的胆量还是高估了我的威慑力?”
他屈起手指抵住她的下巴,用力一勾迫使她抬起头来。
他的眼睛狭长而危险,俊逸的脸上似乎挂着冰霜。
男人低沉磁性的声音隐含怒气:“陆小姐,如果你想出尔反尔,可以,你现在就滚回陆家去。”
陆蕴歌倔犟咬着红唇,把眼睛偏向一边,她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她能感受得到男人暴风雨来临之前那种酝酿愤怒的情绪。
她现在无处可逃了,并且成功的触怒了他。
她闭眼,两滴眼泪顺着眼角滑下,哽咽着说:“求求你,留下这个孩子。它是无辜的,就算你不认它也可以,求求你让我把它生下来……”
像慕泽朗这样的家世,肯定讨厌见不得光的私生子。
可就算是讨厌,能不能给孩子一个活下来的机会?
慕泽朗浓眉一挑,被她气笑了。
她究竟在想些什么?她以为他要伤害她的孩子?
“这是我的孩子,我为什么不留?”
陆蕴歌惊讶的睁开眼睛,正对上他的眼睛。
男人璀璨如浩瀚星海的黑眸,里边像装着整个宇宙。
她呆呆的说出了一句冒傻气的话:“你带我去医院,不是去流产吗?”
说完她就听到慕泽朗像是无奈至极的一声叹息。
他锢住她的肩,脸色依旧冰冷:“你是不相信我?”
她条件反射的否定。
“没……”
慕泽朗松开她,不再看她,圆润好看的指尖揉着额角,像是被她气得头疼的样子。
“带你去医院是看看孩子有没有被伤到。我的孩子,你一定要给我生下来。”
她顿了顿,才知道自己刚才闹了个多么大的笑话。
慕泽朗要带她去医院检查,刚才那一番折腾以后,孩子是否安好。
带她去医院检查完,孩子的情况还算稳定。
她被慕泽朗带回了家。
临湖别墅区,环境优美,适宜居住。
她浑身都是伤,慕泽朗把她安排在楼上的卧室里,还是上次她喝醉酒睡的那间屋子。
再次回到这个屋子里,她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陆蕴歌缓缓坐在床上,浑身的骨头都在痛。
医闹的折腾、陆德正的殴打还有陆家手下的折磨,她身心俱疲。
慕泽朗不知在门口站了多久,才慢慢走进来。
他一身纯黑色的衬衫,身姿笔挺,站在那里有种绅士的风度。
“我们下个月举行婚礼。”
陆蕴歌惊了一下,又很快消化了这个事实。
他上次就提出让她做他的妻子,她拒绝了。
这次她主动妥协,求他救她,那么他之前要求的,都要一一兑现了。
陆蕴歌从来没想过自己的婚礼会是这样的。
一个见了几次面不到的男人没有任何感情的对她说出:“下个月举行婚礼。”
她的下半辈子就这么搭进去了。
任谁都想不到这样的场景吧。
身侧的床微微陷下去,男人靠着她坐下来。
陆蕴歌有些不习惯一个男人靠她这么近,但为了不惹恼他,她还是没有躲。
慕泽朗看着眼前的女人,心里一贯冷硬的地方忽然变得柔软到不可思议。她就像一个瓷娃娃,那么容易破碎,却坚强的护着肚子里的小生命。
他要当父亲了。
这个消息就像走路捡到头等大奖的彩票,砸得他有些缓不过来,说话有些僵硬。虽然两世为人,他还是头一次感受到有属于他的血脉在被孕育着。
刚刚他站在门口望着陆蕴歌,她温柔乖巧的坐在床上,在新的环境里有些不安。
一瞬间,慕泽朗就有一种错觉,好像她一直没有离开他,好像她一直很爱他。
上辈子她对他冷若冰霜,别说怀孕,就是同房都基本没有过。
要不是一次他喝多了酒用了强的,恐怕他们两个会一直当一对儿清清白白的“夫妻”吧……
那么这辈子,两人既然已经误打误撞的发生了关系,还有了新的生命,他就该给她一个家,为她提供遮风避雨的场所,把她护在羽翼下。
如果今天陆蕴歌不再喊他第二次,他也会冲过去救她。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他就已经从楼梯间飞快地奔下去,站在一楼的电梯口等着她。
他……离不开她。
他伸手覆上她的手背,大手包住她的小手。
他的声音低沉,钻进耳朵里却带着奇异的温度。
“想吃什么让吴妈做。”
“有事找Tony。”
“哪里不舒服,告诉我。”
属于他身上独特的味道晕染在她鼻息间。
她脸不禁红了。
“先好好休息两天,等你好了,带你回陆家。”
慕泽朗看着窗外,视线放远,眼中神情莫测。
刚刚心底的温柔随着想起了陆德正而瞬间被冷漠盖上。
他冷哼一声。
“有些事,他既然敢做,就必须付出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