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了府内,悦沉香让琥珀去跟大宗师说一声,说自己已经回来了。
前有麒麟王,后有狐狸一般的大宗师,她有什么办法,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实在不爽,大可以去跟皇帝陛下说一声,脱离悦府,以后就在六庭馆里过日子了。但悦府三小姐挥金如土惯了,皇宫也表示,绝壁养不起。
先不说大宗师阴险深沉心机狡诈她不是对手,没有大宗师的财力支持,穷人家的日子,她悦沉香还真是一天都过不下去。
所谓的穷人家,当然也包括深宫内院大内府库,内务府眼下都快变成负资产了,什么能逃得过她悦三小姐的锐利眼神?
北辰曦和又算什么?麒麟王?西漠领主?别逗了,西漠产个毛毛?连猎场都没有,就靠农业和畜牧业,漠沙林那种土地,一年能产多少粮食?全折换成银子,不够悦三小姐花半个月的。
所以说北辰曦和想要娶她,根本就是在找死,悦沉香吩咐伺候人杏仁茶端上来,一饮而尽。准备待会儿跟麒麟王当面摊牌掀桌去。
谁料左等右等,始终未曾等到大宗师传召,后来到了晚膳时间才叫她过去,说是北辰曦和已经走了。
几盏橙色素灯在厅堂里照着,大宗师淡然坐在桌边,面前摆了一桌子菜,也没动几筷子,只是喝茶,只看那平靖神色,也不像是有心事的样子。
悦沉香小心翼翼坐他对面,问道:“今日麒麟王过府来访,既然已经将我召回来了,为何不曾让我出面?”
她心里就算住着一万个汹涌咆哮的女汉子,到了大宗师面前,也少说收敛七八成。
大宗师将茶盏放下,漫不经心道,“你不是不愿意么?”
悦沉香窘了一下。
不愿意倒是真的,但大宗师何曾在乎过别人愿不愿意?悦怜玉当初险些以死抗争,大宗师还不是将她辛苦生下的女儿送到了火宅佛狱那种不见天日的地方。悦氏大宗师悦承方身负家族重担,原本就没有在乎家族中某个人心思的必要。
悦沉香眼看着一个个女孩子被这位父亲轻描淡写的牺牲出去,从未对自己的命运抱过侥幸。因此才执着于在宫内奔前程。
她想要让自己变得强大起来,将权势紧紧握在手心,想要在将来的一天,让她重要到成为大宗师无法轻易抛弃的棋子。
那只是一个预想,至少现在的她是做不到的。
在大宗师面前转这些念头,她自己也得掂掂自己的斤两,心里是野心勃勃想着有朝一日权在手,杀尽天下负心狗。脸上,却摆的是毕恭毕敬的神态。
想起从前有人形容悦氏的女孩子,都说长得是挺漂亮的,但心如墨染,触手还嫌污秽,无论如何,反正是不讨人喜欢。
也不知那个北辰曦和是吃错了什么药,偏偏看上她。
大宗师将手里折扇一挥,轻声道,“早些年的时候,北辰曦和不过是个封疆王侯,将你嫁给他,悦氏依然居高临下,如今,”大宗师冷冷的笑了笑,道,“同天子讲什么叔侄,他也不是先帝的亲兄弟,仗着跟天子关系好,出入御前不说,在天启内也横行无忌,吾偏要让他在悦氏门前折戟不可。”
什么是真正的嚣狂霸道,王侯算个毛毛!说白了,大宗师也不是真不想让悦沉香嫁给麒麟王,就是要打掉麒麟王的气焰,让悦氏夺回主导权,再将联姻的利益最大化。
生意人就是生意人,无外乎是在拨算盘珠子,从大宗师房里退出来之后,外面冷风一吹,悦沉香才觉得,自己后背似是都被冷汗浸透了。
算是又惊又怒吧,但是,又不是第一天认识大宗师了,被卖掉,横竖是早晚的事情,无外乎因为她身份特殊的缘故,得卖个好点的价格,因此大宗师才一直拖着。
背后悦府,深宅大院,原是她成长的地方,但如今看来,却不是她的保障,至于公主府,得了吧,她那个做长公主的母亲,连自己的外孙女都保护不了。
最冷不过心寒,谁能想得到,悦氏金枝玉叶的三小姐,内心里空落到只剩下自己一个人呢?
就算讲给别人听,也只会被人当做矫情吧,她可不是什么可怜的灰姑娘,她宁愿当个名副其实的恶女。往后吃粥吃饭,端看这几年的经营,怎么敢不打起精神不择手段?
面上,却依然勉强笑着,笑容如花绽放,她一字一句道,“沉香是悦府中人,自然为悦府不遗余力,至于自身前途,倒在其次,只凭父亲大人吩咐了。”
世家女子,也不是易与之辈,笑容,便是贵族女子最锋利的剑,这道理,她打小就明白了,大宗师一生多少危机,不都是化解在那轻描淡写的笑容中的么?
听说先皇生母权老太妃清浅一笑间,天翻地覆江水倒流。悦沉香从前是不爱笑的,长在悦府里的时候,时时刻刻摆出全府上下欠她八百万两金子的嘴脸。如今出来做事了,渐渐就学会用笑容来解决问题了。
只是,那如雾似影的淡漠笑容,倒像是一层面纱似得,将心事全遮的了无痕迹了。一眼看不到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