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恩握着个手机,瞳孔失焦。
厉擎宇端起碗,喝汤前,手指敲了敲桌面,“发什么愣啊?接电话!”
容恩如梦初醒,指甲滑过绿色接听键,“喂!”
“小恩!方便说话吗?”喻天颖地急促的声音中带着点哭腔。
容恩蓦然有些心焦,不管怎么说,这个女人曾经也抚养了自己将近二十年。
“嗯!出什么事了?”
“小恩!你有钱吗?借妈。不,借我一点成吗?我发誓,我有钱就还你。”喻天颖着急的发誓,呼吸声都变得十分厚重。
酸涩染上鼻尖,容恩对她是既同情又憎恨。
“是不是他,又出事了?”借钱,也得问清楚。
喻天颖沉默,半响有压抑的抽咽声传来,就像崩坏了的磁带,十分硌耳。
容恩就知道,十之八九都是为了悉增虎。
眼前闪过似曾相识的记忆,却有些久远。
她默默地吐出一口气,悠长中带着点决绝的味道。
“这是我最后一次帮你,记住,是帮你,不是帮他。这个家走到今日,除了他性格使然,也有你的纵容。还有悉娜,她也是你的女儿。没理由我这个养女都能帮衬,她这个亲生女却袖手旁观。”
喻天颖的呜咽声如决堤的洪水,一发不可收拾。
容恩听着只觉心烦,手机拿开,狠心摁下红色键。
手机放在桌面,食欲全无。
容恩不知,她上辈子是不是伤害过全宇宙,所以今生才落得这般尴尬的家境。
厉擎宇视线透过奶白色的椰子鸡汤,望向容恩。
二人头顶的灯光朦胧炫迷,一缕暗光跌落她鬓边的碎发,将她白皙的侧脸衬地有些晦黯。
“有什么难事吗?”他关心的问道,顺手将她那碗放凉的鸡汤拿来更换,关于她成年后才回归容家的故事,厉擎宇略有耳闻。
只不过不是当事人,他无法感同身受,便也没当回事。
可听她方才的电话内容,似乎,这故事还挺厚沉。
一如长安路地那栋旧别墅,触之既痛。
他,忽然有些能理解,初见她时,随时随地流露出来地悲凉神情。
几乎是下意识地摇头,容恩习惯了独自承担。
可,当他修长的手指抓着一碗热汤放在手边时,容恩改变了想法。
对上他毫不掩饰关心的眼,容恩心情松了几分,“厉擎宇,八月十五,和我回一趟家吧!”
厉擎宇乌黑的眉梢扬起笑容,“好!”
不论,她要带他去哪里,他都愿意。
以前是不了解,如今她给了机会,让他靠近,他必然珍惜。
接下来,二人默契的错开这些繁琐的家事,清清静静地享受了一顿,只属于二人世界的晚餐。
晚餐后,二人没有急着离开。而是如商场其他那些情侣一样,穿梭在楼层间。
本来厉大少还有点所谓地偶像包袱,可当容恩细腻的手掌主动勾上他垂在裤沿边的大掌后,他突然觉得,这俗不可耐的商场,正一点点的生动起来。
就像穿透黎明的朝阳,美得鲜艳夺目。
弹指之间,一周既过。
厉公馆,如平常那般,维持着表面地相安无事。
厉擎宇在阳台打电话,问候身在国外的厉启山。
容恩单手撑在沙发扶手上,视线落在玻璃门外的男人。
彼时,阳光正好。滤过层层叠叠地绿叶,漏在男人身上就变成了形状各异的光晕,随风轻轻摇曳。
果然,拥有一副好皮囊,就具备了随时随地都能撩拨人的魅力。
厉擎宇握着手机,回眸就遇上容恩噙在粉唇边,浅淡的笑容。
一道金光透过玻璃,投在她脚边,形成一个圆弧,将她囊括在内。
她就那般安静,温婉的坐在那里,美得像一朵纤尘不染地水仙花。
此情此景,让他想起了一句书上看过的话。
岁月静好,巧笑嫣然,大概就是如此吧!
厉擎宇笑了,坚毅的轮廓随之变得柔和动人。
刚欲抬脚走向她,左手拿着地手机又有了动静。
一丝烦躁荡开潭底,他将手机拿在耳边。
“擎宇,我是付局。”
并不熟悉的声音充斥耳蜗,厉擎宇唯恐自己耳鸣,仔细看了一下来电号码,真的是来自临安市的座机号码。
心头升起不好的预感,他嗓音轻慢,“哟!是付局呀!这是刮得什么风,竟然让您老想起我来了。”
“哎!你这小子别贫了。苏辰现在还在局里蹲着呢!”付局轻笑几下,随即话语郑重无比。
厉擎宇敛起玩世不恭,正色问道:“怎么回事?六子干啥坏事了?”
“他倒没干什么坏事,只是受牵连而已。前不久,他就给我打过招呼,说是有人要搞皇朝,这事你也是知道的吧?”
“嗯!”提起皇朝,厉擎宇笼罩在金光里的俊颜下沉,丝丝缕缕戾气悄无声息地透出毛孔。
“这几天,局里临时搞活动,我恰好出差。刚回来就听说,突击皇朝有不小的收获,顺便将皇朝的负责人一并抓了进来。我赶过去一看,不就是苏辰。”
厉擎宇此时有点明白,付局这通电话背后的意思了。
通风报信也不至于用个座机,老狐狸就是老狐狸,玩得高明着呢。
“付局,既然您知道六子无辜,还请您多担着。我这就回临安市了,回去之后,接出六子,好好请您上上法制课,您看,成不?”
“呵!你小子思想觉悟就是高。行,苏辰我给你看着。”
厉擎宇胳膊搭在阳台栏杆上,视线尖锐如拉开的弓箭,默默投放前方那一丛翠绿地芭蕉。
容恩踏上阳台,看见得就是他这样静默不语的模样。
微弓的身子,少了几丝平常的浮夸,多了几许的锋利。
学着他,将双手搁置栏杆上,“有心事?”
厉擎宇偏过头,看着她,浓重的黑色从眼底淡去,清浅的笑意慢慢盈上。胳膊一伸,落在她细腰。
“能有什么心事?不过是觉得这秋天太萧条了些。”
容恩轻啐,打个电话也能伤春悲秋。
在她看来,这厉擎宇就是太闲了。
所以才会如女人一般多愁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