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国华垂眸,半响无话。
容恩怕自己无意中说错话,眼神看向男人黑眸。
男人只是摇摇头,似乎也不知这长辈再玩什么把戏。
唯有章耀,看着自己爷爷,露出会心一笑。
容恩盯着茶壶嘴喷出地氤氲白气,有些不知所措。
厉擎宇也有些不解。
按理说,容恩方才并没有说错什么,这师父莫不是画画画得走火入魔了吧?
再这般干坐,也尴尬。实在不行,干脆告辞得了。
可惜,章国华接下来的一句话彻底堵死了厉擎宇的想法。
“丫头,有兴趣跟我学国画吗?”
内室,再次鸦雀无声。
这次,厉擎宇古怪的眼神落在章国华面上。
许久才狐疑地发问:“师父,您是走心的吗?”
章国华白眼都懒得施舍给他,没好气地斥他,“你要是有这丫头一半聪颖,现在都出师了。”
得,又被打击了。
厉擎宇明白,这会,他最好闭嘴。
容恩杏眸瞪大,似乎不敢相信这天大的机缘,手脚都有些颤抖。
深呼吸一口气,平复心境,她缓缓开口,“前辈,您为什么会选中我呢?”
章国华指腹抚摸过摸得光溜的紫砂壶,慎重答复:“就凭你刚才对我的个人事迹如数家珍。若不是真对这行有兴趣,你恐怕也就记得我名字而已。”
容恩还是不能理解,“就这么简单吗?”
章国华却是摇摇头,苦涩漫出睿智地眼眸,“你以为简单吗?其实一点都不简单。”
他视线越过打开的窗棂,看向窗外生机盎然的大自然。
许久,喟叹一口气。
“你们瞧,外面天空下的大自然是多么的美好!可现今能将这美好,原滋原味画下来留给后代地没几个人了。”
老人口吻间充满了遗憾之情。不同于容恩的遗憾,他这是对国粹后继无人的一种遗憾。
“现在这社会,愿意学国画的真没几个年轻人了。这行虽然有技巧,更多得是讲究天赋及兴趣,毕竟套路看得多了,也就没什么新奇了。而且学画之人要耐得住寂寞及枯燥,最忌讳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某位默默干坐地男人,又挨了一记眼刀。
“其实说了这么多,我无非是想多撒网,多抓住几个苗子。说不定,后续有人能将中国国画,能将章氏一门,继续发扬光大呢?”
容恩心中澎湃,是被老人精于艺术,又忠于艺术的心态所感动。
随后下定决心,毫不犹豫地起坐,双手恭恭敬敬的端起一直未动过地茶杯,跪在章国华脚边。
“师父,请用茶。”
章国华先是惊诧,随后眼眶微潮。
欣慰地接过那杯清茶,一饮而尽。
“痛快!真是痛快!丫头,起来吧!耀儿,去把爷爷珍藏的文房四宝拿出来!爷爷要赠给你二师姐。”
我靠!厉擎宇忍不住在心内爆粗。
这个章老爷子,厚此薄彼啊!
当初他拜师,可是毛都没得到。
眼下,容恩一跪,竟跪来了珍藏百年的文房四宝!
这打击,也没谁了!
回程路上,厉擎宇食指搭在方向盘上,黑色的眸子闪过复杂之色。
既有替容恩拜师的喜悦,又有对自己同情的憋屈。
想他厉大少纵横北海市十几年,可从没受过这样地打击。
身旁,容恩手肘撑在车窗沿上,安静地望着窗外。
时间接近傍晚,深秋的天空已然昏暗。
街道旁,一盏盏路灯依稀亮起,结合着商店橱窗五彩的灯光组合成一副浓墨重彩的油画,让人沉醉。
她不知,一时的冲动换来的结果会是怎样。
是和厉擎宇一样,若干年后,只能挂着章老的名号?
还是和少年章耀一样,一点一滴打好基础,最终泼墨成画。
冲动过后,才发觉,现实中并没有太多的时间留给她学习画画。
花坊要打理、还要追踪生母离世的真相,桩桩件件都是刻不容缓地事情。
可,若重来一次,她还是会毫不犹豫拜下这个师父。
不为别的,光是老人那一腔殷切又厚重的艺术气概,就足以征服她。
“啪!”又是一巴掌,拍在大腿根。容恩骤然被吓了一跳。
“你有病啊?有话不能好好说,非得拍人大腿。”她将厉擎宇的狼爪拨拉开,瞪向他。
男人看过来的一瞬,黑地闪亮的瞳仁里,映射出自己生气地模样。
星眸瞪得滚圆,眉心蹙起,脸颊像是被拉长的面条,垮垮的下垂。呃!还真是挺难看地。
厉擎宇见她一双黑眸直直聚焦在自己眼睛,霎时心猿意马,伸出两根手指攫住她圆润的下颚,“这模样,莫非是深深为小爷着迷的节奏?”
容恩侧开下巴,王之蔑视,“一流的皮相配三流的智商,有用吗?”
厉擎宇:……
若不是考虑方向盘,他非得好好蹂躏这女人一番。
当真是给点阳光,她就灿烂。
奔驰驶过一个绿灯,厉擎宇放慢了车速。
“晚餐就在外面吃吧,我不想和那些人同桌。”
容恩,深知那些人指的是哪些人。
其实,她也不想,便点了头。
穿过热闹的长街,车子径直驶进万科停车场。
三楼,餐厅众多,各式口味都有。
厉擎宇让容恩拿主意,选来选去,她选中了椰子鸡。
寒凉的季节,五脏急需滋补,清淡可口的椰子鸡刚好能滋阴补肺。
厉擎宇没什么意见,二人挑选了个安静的角落坐下。
服务生送上点餐牌,容恩只扫了一眼,食指就指着其中一款套餐,“就是它了。”
厉擎宇随意一瞟,登时身心都得到了升华。
因为容恩点的是,情侣套餐。这说明,他已经开始渗透她生活的方方面面。
厉擎宇,随心而动,莫名的就笑了,笑容泛起几丝缠绵悱恻的温柔。
容恩不是没看见,却没太在意。
这男人,每天都不按常理出牌,她总是要适应地。
椰子鸡很快上桌,厉擎宇充分发挥绅士品格,先给容恩盛了一碗汤。
容恩还未端起,包包里传来震动。
翻出手机,不断跳动的三个字迷了容恩清丽的眼睛。
电话来自喻天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