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处宽敞华丽的雅室内,酒香勾人,雅致至极,却因为贵客的暴怒,闹得气氛很是僵硬。
“说什么京城第一乐坊,也就才这个水平,有什么了不起的?”一个长相锐利的年轻男子摔了酒杯,直指着地上的乐师唾骂。
乐师跪在地上连声致歉。
年轻公子毫不领情,撇嘴嫌弃道:“尽是给本少安排些不中用的人来,真是扫兴。”
“唉……齐少,别生气呀!”在场的人嘻嘻笑道,“民间的乐师这个水平也是不错了,要求不要那么高嘛,我们,也不会怪你的——”
被称作齐少的年轻公子哼了一声,乐坊是他找的,原本是想在这群狐朋狗友面前耀武扬威一番,如今弄成了这个样子,这些混账表面是在劝解,语气甚是在嘲笑他——嘿嘿,这种水准也敢拿到他们面前班门弄斧!
一想到这个,齐尧就气得脸色青紫,地上的乐师更是被瞪出满身冷汗。
这位齐尚书家的小公子可是出了名的脾气臭,惹恼了他,只怕会被剥层皮。
突然,一道轻灵悠扬的乐声不知从何处飘来,仿佛不谙世事的少女初来人间,带来清甜干净的歌声,轻哦浅吟,将所有人的烦躁怒气洗涤而空。
众人凝神屏气,生怕惊扰了这梦幻的一幕,仿佛置身美丽的丛林之间,不由自主地跟着乐声旋转、飞扬,完全沉浸其中,遗忘了时间的流逝。
“这……”三楼的某个雅室里,目睹这一幕人的人影,不由地眯起了眼。
忽然,乐声戛然而止。
众人如痴如醉,过了好一会儿似乎才从这美妙的乐声中惊醒:“没……没了?”
“方才那道仙音是从哪里传来的?”
“此音才是称得上只得天上有,人间怎得几回闻!”
此时的齐尧哪里还有丝毫傲慢,谦逊得不行:“方才的乐声是哪位乐师弹奏的,可否出来一见?”
话落,只见一道高挑纤细身影从屏风后缓缓走来,薄纱遮面,只露一双灵动皎洁的眼睛。
“女……女人?”齐尧不敢置信地睁大了眼。
“女人怎么了?”薄纱遮面的自然是云星染,虽然原主生前极少出门,不过,为免日后惹来不必要的麻烦,这身装扮行事更为方便。
“这位公子对女人有偏见?”
齐尧表情有些纠结,说不上是惊叹还是嫌弃。
云星染也是方才从孔音口中得知,秋月国从皇帝到下面的王公贵族,皆十分喜好音律,但乐师却多是由男人担当的,比如天下第一乐师——乐异,就是世间少见的美男子,专门为皇帝演奏;而女子少之又少,且大多混迹于风月场所奏些旖旎之音,上不了台面,所以女乐师的名声多让人不齿。
齐尧想必难以接受那样的乐声是出自一个女人之手。
“真是荒唐。”有人发出一声嗤笑,“女人能当什么正经乐师?燕莺坊能把女人招进来,我看离关门不远了。”
“我看也是,这位姑娘也许是走错门了,应该是往隔壁青楼去的吧?”
“瞧你们,怎么能对美女说这种话呢?”另一个体态臃肿的男人满脸褶子,露出不可言喻的淫笑,“姑娘,我府上正缺乐师,不如跟我回家吧,给本公子暖暖床,可比在这儿轻松多了!”
说罢放肆调笑,云星染也不生气,只淡淡道:“有什么好笑的,莫忘了生你们的母亲是女人,你们未来娶的妻子也是女人,生下的孩子说不定还是女儿,难道你们都会这样嘲笑她们吗?”
“哈哈哈说得好,说得好!”那个胖男人拍掌大笑,“当母当妻我们都没话说,但女人当乐师,我们就不得不笑!”
云星染噗嗤一笑。
胖男人不解:“你又在笑什么?”
“笑你们呐!”
“我们有什么好笑的?”胖男人恼怒道。
云星染轻笑:“笑你们愚蠢还不自知!”
“你说什么?”
云星染不理他,自顾自慢悠悠地道:“方才的乐声,我一个女子能奏,但你们却不能奏,岂不是证明了你们不如我?你们尚且这般嘲笑我,又何尝不是在嘲笑不如我的你们?”
“你你你……”
云星染哼笑道:“不服气吗?这样吧,你们也来奏一曲,我们比比琴艺,你们若是能胜过我,那我没话说,但你们若是不如我,那我……”
恰到好处的停顿,意思不言而喻。
“我……我们……”那群纨绔子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色涨得通红,目光闪躲间,看到一人,“喂,齐尧,你为什么不说话?”
“说什么?”齐尧没好气地说道,“你们没什么本事,还唧唧歪歪个没完,我都觉得丢脸!”
“这女人……”三楼上的人影轻勾薄唇。
“有两把刷子!”灰月接道。
“何止是有两把刷子。”懒懒倚靠在榻上的妖邪人影,不正是蓝囚月?
“注意到她的那根竹笛没有?”
“竹笛?竹笛怎么了?”灰月连忙问,显然刚才只顾着听去了。
蓝囚月看他一眼:“她的笛声,有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