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嫣水眸坚定,唇色有些发白。
大哥必然不想让自己陷入为难的处境。
然,她也不忍看着他被亲妈陷害。
“大哥,你想说的,你不想说的,我都懂。真的。”厉嫣习惯性垂头,交握的双手有些颤抖。
“可我做不到,明明知道一些对你不利的事情,还假装一无所知。”厉嫣声音凄凉又热忱。
显然,这宅子里露出的阴暗一面让她也备受煎熬。
厉擎宇大手抬起,本想如以前那般拂过她柔软的黑发。
但考虑她如今已是大姑娘,手掌微偏,轻柔的拍了拍她冰凉如水的肩膀。
“小嫣,你真不该生在厉家。”
蓦地,话锋一转,“真的很晚了,大哥要上去陪大嫂了。”
厉嫣水眸一晃,羞稔爬上脸。
大哥人前那套又搬出来了。
她点点头,转身朝着来路走去。小步小步地,似乎很不舍。
厉擎宇静静地站在芭蕉暗影里,看着她淹没在无边的夜幕里,才转身进屋。
二楼卧室,暖气十足,一扫楼下的寒凉。
容恩依然是老习惯,抱着一本书,倚坐床头。
见她没有开口询问的意思,厉擎宇坐在床沿,主动挑起话题,“就不好奇吗?”
容恩视线依然扎在书里,唇线拉成长弧,“好奇害死猫。”
这话一落,厉擎宇的目光平静而深邃,将容恩巴掌大的小脸悉数包围。
被看的发毛,发烫的容恩只得丢下书,“你看我做什么?我有说错?”
厉擎宇眸光暗淡,嘴露讥诮,“没错,对着呢!”胳膊大力掀开绒被,侧着身子躺下。
容恩瞅着男人绷紧的背影,不知他为何恼怒,反正书是看不进去了,干脆睡觉。
侧躺的厉擎宇胸腔像是压了一块大石,闷得难受。
隐怒像一根隐形的绳索缠绕于他黑润地瞳孔上。
容恩地回应迅速直接,完全是出自潜意识的反应。
他知道她不在乎厉家的纷争,可没想到,一连多日的共处,他竟也没换来她丝丝的在意。
当真是憋屈!
第二日,是个阴沉的天气。
用过早餐,厉启山将容恩叫到南苑书房。
“容恩,擎宇没有再欺负你了吧?”
第一句,就跑偏了题。
容恩手指扶额,现在她能确定,一开始,厉启山恐怕就存了推波助澜的心思。
才有计划地,一步步将自己引入这险象环生的局里。
“厉叔,您就那么希望我能成为您的儿媳妇吗?”逃避不了,不如直面问题根源。
厉启山视线微滞,这丫头倒是愿意戳开糊在头顶的那层纸了。
呵呵!看来擎宇那小子还有点能耐。
“容恩,你不是一直纠结,我为何会主动提出要帮你找出心慈逝世的真相吗?”
是时候,坦白自己的珍藏。不然,留着也只是徒增伤感。
容恩正襟危坐,洗耳恭听。
“平日的交流中,你应该不难看出我对心慈的爱护吧?”
提起那个藏在记忆深处的可人,厉启山素来严厉的眼眸渐渐染上深沉的柔情,一汪春水荡漾开来,引领着他找回失落的岁月。
这个样子的厉启山,与平日大相径庭。
他陷入自己美好的回忆里,喃喃低语。
“我和心慈是青梅竹马,原本以为,这辈子会娶得她为妻。可结果事与愿违。我们小学,初中,高中都在一起,唯有大学,我参兵,她独自去了报考的学校。就这一次错开,就导致我们错开了一辈子。”
厉启山柔和的面容,这一瞬翻起暗怒地狰狞,让他看上去有些骇人。
“她在那里遇见了你爸,这个表里不一的混蛋。我最后悔的就是,没有当面表白心慈,让容敬亭夺去了先机。曾经我有那么多的机会,却一次都没有握住。最终的结果是眼睁睁得看着心慈那般年轻就香消玉殒。”
厉启山一口白牙几乎咬碎,手背上的青筋似乎要膨胀的炸开。
容恩默叹,命运就是这般爱作弄人。
不是你的,注定就不归你,错过了就是一辈子。
“厉叔,过去的就让他过去吧!至少我妈在你心底里,还是你最初认识的模样。”容恩也不擅长安慰人,只能找些苍白的句子填补着厉启山懊悔莫及的心。
厉启山迟缓地点头。
不过去又能怎样?佳人也回不来了。
稳定自己跌宕起伏的心情,他看向容恩的眼神格外宠溺。
“容恩,我知道拿你一辈子的幸福盖在协议上,很荒唐。若是心慈泉下有知,恐怕会夜夜缠的我不得安生。”他自嘲低笑,神色瞬间苍老。
“可人就是这般荒唐……你们两个孩子,本质都良善。你打小吃了太多苦头,性子敏感薄凉;而擎宇,从小被我宠在手心里,养成了桀骜纨绔的浪子。我没完成的期盼,我希望擎宇能替我完成。这样,百年后我也能安心的去见心慈。”
容恩忽然想起厉擎宇那张精致绝伦的脸,心道,厉叔点评真是一针见血。
就算是这样,她也不能随随便便交出自己的一辈子。
“历叔,你怎么知道我就一定适合他呢?这两周的相处,我和他之间就像是架在火山口,随时都能喷发。”
“火山口也有休眠的时候。容恩,我不信,你在休眠期的时候,没有见过另一面的擎宇。”厉启山迷之自信。
自己一手捧大的儿子,就算他再桀骜、再浪荡,其本身所具有地本质是骗不了人的。
容恩无语。
难怪这么多年,厉叔不能释怀母亲的逝去。
敢情他本身就是一个偏执的人。
见容恩一言不发,厉启山加大攻势。
“容恩,经历过你妈的不幸后,厉叔是真的期望你幸福。历叔也不强迫你,既然你签了协议,只希望你试着用心跟擎宇好好相处。反正还有大半年的时间,若是到协议到期,你俩还未处出感情,是走是留,全凭你自己做主。”
容恩本想说,不过一纸协议,能起什么作用?
可对上厉启山那样明亮的眼神,她不忍拒绝,阴差阳错的颔首。“好!”
厉启山一扫之前的阴霾,整个人精神抖擞,这般神速的恢复,闪瞎了容恩的眼。
如此看来,某些行为上,厉启山简直就是厉擎宇现成的模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