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的人是平长鸣。
跟平心菡从小一起长大的男孩。
两年前,她妈妈离世,不到一个月,爸爸就把后妈跟她儿子领进了家门。
然后很快,爸爸跟后妈就跟平长鸣家的人约定好了两家换婚的事。
平心菡嫁平长鸣,而她后妈带来的那个傻儿子娶平长鸣的妹妹。
在订婚前夜,平心菡、平薇、平花花在平迪飞和平蕙的帮助下逃离了锦山。
现在想想,那两个人没那么好心,之所以会帮她们,完全是因为他们也想去A城打工,有几个人熟人陪着,彼此也有个照应。
这两年,平迪飞就没洗过衣服,都是平心菡和平薇帮他洗的。而他对他们的照顾,就是偶尔请吃个雪糕,嘴上关心几句而已。
平蕙就更糟糕了,平花花曾经不止一次跟她们抱怨,说平蕙偷溜出去玩,让她帮她代班,还乱穿她的衣服,用她的化妆品。至于两人合租的房间,平蕙一次都没有打扫过。
很好,现在她看清了所有的人,但是,没有任何意义了。
平心菡的嘴角露出个苦笑。
看到她笑,平长鸣黝黑的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他将端着的晚往她面前一松,“给你的,红烧肉。”
平心菡摇摇头,“我吃不下。”
“你就那么不想嫁给我?”
“你难道想娶我吗?”
“家里人让娶,我就娶。”
平心菡长长叹了口气,“长鸣,你想想这合适吗?你要是娶了我,就等于把你妹妹的一辈子毁了。她还未成年呢,就要嫁给一个比自己大十几岁的傻子。”
平长鸣听了她的话,有点动容。
平心菡趁热打铁,“傻子的基因说不定会遗传,到时候,你妹妹再生几个小傻子,这一辈子会苦死的。”
平长鸣听着听着,突然心一横,“那也没办法,我爸爸说,各人有各人的命。是命,就得认。”
平心菡傻眼。
“嫁给我就是你的命,你也认了吧,免得那么难受了。”
平长鸣说着,把碗往地上一放,转身就要走。
平心菡一把扯住他的衣袖。
“你们逼未成年人结婚,是在犯法你知不知道?长鸣,你真的应该多读点书,去外面打几年工,看看外面的人都是怎么活的。现在村里出去打工的人很多啊,你……”
平长鸣一把甩开她。
“外面哪有你说的那么好?我表哥就去外面了,第一年带了十万块回家,第二年回来,手指都被人剁了五根,还染了脏病,没过半年就死了。”
“那不是因为你表哥又是烂赌又是P娼的吗?正常人会那么惨吗?”
“你别说了,反正我是不会去外面的。你也别想着逃跑了,我爸说了,再跑的话,抓回来就要跟村头的那家的媳妇儿一样,锁到地窖里去吃饭、生儿子。”
平长鸣出去,“砰”地一声关上了柴房的门,上了锁。
平心菡的心也随着关门声陷入了黑暗中。
怎么办?
妈妈,你告诉我该怎么办?
如果您还在世的话,我是不会被人逼到这个份上的,对不对?
她想着去世了的妈妈,眼泪又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院子里的人越来越多,大家吃着大块的肉,大声地划着拳。
按照锦山的规矩,结婚是要吃一整天的席的,而新娘的花轿在晚上才能上路。
平心菡哭了太久,脑子昏昏沉沉的,她坐在冰冷的地上,听着那热闹的人声,慢慢睡了过去。
热!
好热!
大冬天的为什么会这么热?
大家都怎么了,为什么会这么吵?
谁在尖叫?
谁在哭?
“砰”,柴房的门被踢开了。
平长鸣过来,一把拽起躺在地上的平心菡。
“快起来,着火了!”
着火?
好像是真的。
这么呛人的浓烟!
平心菡迷迷糊糊跟他跑了出去。
一到院子里,被山间夜晚的冷风一激,她清醒了过来。
着火的不光是柴房,连着的厢房也着火了,更要命的是,厢房跟邻居家的上房是连在一起的,将邻居家也给点着了。
有人提着水桶乱跑,有人在尖叫,有人在哭,乱成了一锅粥。
平长鸣脱下自己的外套扔在了平心菡的头上,“穿上,我去救火!”
他匆匆离开了。
平心菡四下一看。
大家都在忙乱中,没有人注意到她。
她的心“怦怦”地跳。
就是现在了!
她悄悄后退,出了门,而后蹑手蹑脚往前走。
等到觉得安全了,她撒腿就朝山下跑去。
平长鸣披到她身上的衣服掉了,鞋子丢了,头发散了,她统统都管不了。
她用尽了生命之力往前跑着。
不能被抓住!
再也不能被抓住了!